「我写的。」我说。

        他拉上书包,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停得很短,短到像想起什麽又像什麽都没想起,走了。

        我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表。表对摺成四道,两行名折在里面,摺痕从两行名中间过去,痕上是白的,白到沿痕起一排小丝,丝在剩的那半张光里反着亮。我的手掌托着表,手背那一格抵在表的背面上,抵到那道横在纸背上压出一道更浅的横,横在格线中间,横在三个字的底下,正底下。

        他走了以後,教室里剩一根灯管。灯管是靠窗那一根,它落下来的光比先前每一根都白,白到拼起来的桌板落在地板上的影子边上没有毛边,直到像被谁沿着一张纸用刀裁下来的。

        镇流器开始嗡。嗡声很低,低到不经过耳朵,直接落在牙上,牙一咬嗡声就翻得更清楚,翻上来像牙缝里绷着一根很细的弦,弦没有人拨,自己一直震。

        後墙那四条胶带印在这根灯管底下黄得不匀。太阳晒到过的地方黄得浅,晒不到的地方黄得深,深的地方还黏着一点胶的光,胶的光反着灯管的光,反到像一条没有乾透的皮贴在墙上。

        讲台抽屉的缝是一条黑,缝里的黑比缝外的黑更深,深得把抽屉面板的边都吞进去一线,吞到像抽屉里面还压着一层看不见的抽屉。粉笔灰落在抽屉面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薄灰嵌进面板木纹的缝里,木纹把灰里的白吃掉,吃到只剩缝里一道灰白。

        教室里的味道是桌板旧木头的味道,混着粉笔灰那股干味,干味底下还压着一层窗外雨後的土腥。土腥从窗缝里渗进来,渗到在地板上头悬着,悬得很低,低到像弯下腰就能用手兜起来一把。

        捷运的轰声又从巷口那个方向过来了。这回是地板砖先松了一下,松得脚底先知道有一列车过去,知道完声音才到,到得迟,迟到像声音落在後面追那块地板。

        楼梯间的滴水又开始了。一滴落下去,底下回一声,回声很脆,脆到把教室里的黑打出一层一层的拍点,拍点不快,也不慢,就是不让教室彻底静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