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盯着他看了三秒,他没有退让,也没有把视线移开半分,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照着她的表情。她低头看了一眼契约,深蓝色的纸张,银色的墨水字迹,每一条都是打印上去的,没有手写的修改痕迹,是一份模板。但这份模板签下去就会绑定月纹,就会把她系在这个人身上,系在这个制度里,系在她还没有理解的世界里。

        她拿起笔,羽毛笔的笔尖在手指间的触感很轻,但笔杆是硬的,握上去之后手腕自然地找到了一个角度。她犹豫了,不是在犹豫签不签,她已经在"不认命,是判断"那一刻做了决定,她犹豫的是签什么名字。

        签"林晓"还是签"艾莉丝"?

        她想了大概两秒,那两秒里她把两个名字各自的意思过了一遍。签"艾莉丝",等于承认这具身体连同它的月纹、它的废黜史、它十年的空白全都是她的,等于在这张纸上把自己交出去。签"林晓",等于在一份精灵语的文书上留一个这个世界读不出来的东西,一个只有她自己认得的锚点。她知道后一种更接近自欺,契约绑定的是月纹不是名字,签什么它都会亮。但她还是落笔,签了"林晓"。

        两个字,中文,写在精灵文的契约上,格格不入。赛勒斯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没有问,没有纠正,只是把册子合上了。

        然后月纹亮了。

        月纹在那一瞬间亮了,比之前亮出很多,从手腕处向上蔓延,像是在追踪什么路线,沿着她的手臂内侧走了一段,走得很快,光经过的地方皮肤表面微微发热,热度不烫,但很明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光一直走到她的肩窝处才停,然后慢慢归位,收回到手腕那个原本的印记里,发着比之前更稳定的光。

        枷锁同时消失了,没有任何过渡,刚才还在的那个沉甸甸的束缚感一瞬间就没了,手腕上留下的只有月纹的光。

        林晓低头看了看手腕,光裸的,那个束缚感消失了,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重新通畅,一口气终于完全出来,肺叶扩张到了一个之前被压住的位置。

        但月纹还在,比枷锁更安静,也更根本。枷锁可以被摘掉,月纹不行,月纹长在她身上,和她共用同一层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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