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岚从楼上下来时，身上已经换好一套米白色的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耳垂上坠着细小的珍珠耳钉，看起来精神奕奕，像是一夜好眠。她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走进餐厅时，目光扫过桌上几个人，语气带着惯常的从容：「怎么都不说话？一大早的。」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瓜放进嘴里，嚼了嚼，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察觉了什么，但她没多问。
陆安摇了摇头，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夏禾希也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着粥，没抬头；周立明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专注在咀嚼这件事上。餐桌上的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谁都没去戳破，粥锅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陈晓岚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察觉了什么，但她没多问，只是伸手拿过公文包，站起来，语气从容地催促：「行了，吃饱了就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她看向夏禾希，「禾希，你搭我的车，陆安自己开车。」又看向陆安，「你车停哪了？昨天停车场那个位子？」
陆安放下水杯，站起来，伸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声音低低的：「还在原位。」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动作快，像是急着离开这个空间。他系鞋带时，手指的动作很快，像是想把什么甩在身后。夏禾希也放下碗，跟着站起来，走到玄关，低头穿上平底鞋，拉好鞋跟，没看任何人。她弯腰时，针织衫的领口又垂下来，露出那片红痕，但她自己没注意到，只是把鞋带系好，站直身体。
陈晓岚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周立明一眼，语气平淡：「今天学校有课吗？」
周立明坐在餐桌边，手里还端着半碗粥，摇了摇头：「下午才有。」他没有站起来送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稳稳的塑像，目送他们离开。
陈晓岚「嗯」一声，没再多说，转过身，推开大门，催促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走吧走吧。」
夏禾希低着头跟出去，陆安在她身后一步，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走向玄关外的大门。陈晓岚最后跨出门坎，顺手带上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餐桌上的碗盘和半锅还在冒热气的粥，以及坐在原处没动的周立明。
他放下碗，伸手把对面夏禾希没喝完的那碗粥端过来，倒进自己碗里，搅了搅，低头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米粒黏在舌头上，带着一点甜味。然后他慢慢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动作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他把碗迭在一起，筷子收拢，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他低头冲着碗，手指搓过碗沿的油渍，水珠顺着碗壁滑下去，滴在水槽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盘碰撞的声响，他关上水龙头，把碗沥在架子上，又走回餐桌旁，看着那锅已经凉透的粥，伸手盖上锅盖，然后站着没动，像是这个家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他也终于不用再演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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