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根进来时我两手抠进桌板的刻痕沟里,指甲抠进沟里那层黑灰,桌板跟着椅脚一起响了一声。他开始动,先动得很慢,慢得像翻考卷,後来越动越快,快到窗外那一层红在我背上抖成一片,抖成一块光一块影。
我先射。射的时候整个人从头顶一路软下去,软到指尖,喉咙里跑出来的声音全被我咽回去,咽到牙齿间只剩一小截。里面一路缩,缩着咬住那根东西,咬到他低低地哼了一声,哼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铁门声盖过去。他整个人压到我背上,压得很轻,轻得像一只手搭在一页纸上,那根东西在里面跳了几下,跳到精液从里面往外流,流到我大腿後侧,往膝弯里淌,淌进膝弯积成一小汪,那一小汪还是烫的。
他退出来,精液又往外流了一点,顺着我小腿後侧往下淌,淌到鞋口那一圈停住,停在鞋口上不再往下。他弯下腰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手,直起身,把我的衬衫前襟合回去,合得很慢,慢到把皱起来的那几道布纹一道一道抹平。
「笔你收着,不用还我。那支笔在你手里的日子比在我手里多,嘛。」
笔在我口袋里隔着布抵着胸口,抵出一小块硬。後墙那张表的纸角又翘起来了,翘起来的那一角朝姓名格那面卷,卷到把格里的字盖住一半,盖住一半又没有全盖住。日光灯管灭了一下,灭了一会儿又亮回来,亮回来的光比先前更白,白到照得见整间教室,照见桌板,照见笔记,照见椅脚,照见桌板上那一层红退回发青的白。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把桌板上压着的那半张讲义折了一道,收进书包。他脸上那半张笑还挂着,笑没有变,眼皮底下那两团青比先前更深,深得像两格被指头按出来的印。他看我,笑着看,眼睛不动。
笔记在桌板角上摊着,摊在最後一面,浅格线那一格朝上,格里那三个名挤在一处,挤到格线看不见了。我从这个位置看得见後墙姓名格里那三个字,很小,坐在格子的正中间,不动。
下课铃响过以後,前排的椅子一道一道往後倒,人从走廊那头涌出去,书包带扫着门框响。最後一排静下来,静得只剩日光灯管那根钉子在那儿嗡。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咕咚了一声,咕咚完那一声还挂在墙上,挂了一会儿才掉下去。
窗外的天比昨天又沉了一层,巷口柏油路反着招牌那点红,红铺成一大片,铺得很平,不动。楼下豆浆店的铁门拉到底,里面的灯先灭掉,灭掉时白汽还在门缝那儿停了一会儿,停到散薄了才没有。电线杆的影子横在巷口上,影子尖在湿地上抖了一会儿,抖而没有挪。
我把口袋里那支笔摸出来。笔杆上还留着他掌心焐过的那一段,焐过的地方比别处涩一点,大拇指一放上去就认得出来。我捏着笔杆把他摊在桌板角上的笔记转过来,转到浅格线那一格朝上。格里那三个名挤在一处,挤到格线看不见了。我把笔尖凑过去,在三个名的边上添了一道横,横得很平,平到两头都顶住格线,顶住就不动了。
他走过来,走到最後一排站住,低头看那一格。他看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弧度在,眼皮底下那两团青在灯下深着,深得像两团没散开的淤。他伸出指头,在横底下那一小块空白上点了两下,点得很轻,轻得像在数格线还剩多宽,点完把指头收回去,没有讲。我把笔收进裤兜,把笔记合上,压在桌板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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