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隔帘瞧着,便已心生警兆,此刻步入幽深宫宇,念及这等隐患,心头更是忧虑重重——倘若毒瘴早已潜伏暗涌,这满城热气蒸腾的沸汤客舍,岂非正是疫病流布各坊的最佳温床?
步入偏殿,迎面扑来的,是暖玉池畔静静泛起的温软热汽,以及幽微悠长的沉香。
数名青衣内侍趋前侍奉,除解外袍,引至暖阁净台,以香汤药草细致浇濯。洗沐既毕,裴安道换过宽大素白绢衫,随引路宫官拾级而登。
两扇白玉雕花重门自前方轻缓推开。
内侍躬身唱道:「靖王世子到。」
裴安道缓步踏入,身後门扇应声合拢。
汤殿高悬於紫金绝壁之上,四方全无墙垣阻隔,唯见十二根逾两丈高的蟠龙白玉巨柱,合围擎起巍然宏阔的重檐飞阁。
极目下望,帝京纵横坊市与深幽水道尽伏足底。斜阳泼洒漫天赤金,万家灯火已在金芒渐淡的街巷间次第亮起。
数十丈外,十余艘巡天仙舟正趁昼夜交替试演大醮法相。当先主船修长如梭,後方护卫轻舟穿梭回环,在赤霞深处拖曳出道道玄妙流光。
熔金余晖漫入殿中,水雾腾涌。
白玉汤池正中,嬴曜独自浸在涌动热泉深处,澄澈水浪浸没宽厚肩背。肌骨如冷玉精铁交铸,线条悍利沉凝;满头湿透的乌发贴覆在修长脖颈间,残金斜照,将他紧抿的薄唇与深邃眉眼,勾勒在水汽明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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