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桃园国际机场,空气中透着淡淡的秋凉与旅行者独有的浮躁感。
陈尚远拉着沉重的黑色行李箱,穿过熙熙攘攘的出境大厅。行李箱里除了简单的衣物,其余全被真空包装的台式中药腌料包、特调椒盐粉,以及两双他习惯使用的四十公分长竹筷占满。对他而言,这些不仅是台湾风土的印记,更是他这趟不知终点在何处的研修之旅唯一的依靠。
登机前的等待时间漫长而安静。尚远坐在候机室的座椅上,手里翻看着那本封面已经磨损的食谱笔记本,指尖划过爷爷当年用毛笔写下的「油温如水,心静则明」八个字。
「油温如水……」尚远轻声念着,苦笑了一下。在迪化街的那些日子里,他每日面对沸腾滚烫的大油锅,热气蒸腾、烟火气十足,哪里有过片刻的「静」?台式炸鸡的灵魂是热辣、是豪爽、是深夜街头最直白的抚慰;然而,杂志上京都天妇罗那种「静谧」与「克制」的极致美学,却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深深吸引着他。
登机广播响起,尚远收起笔记本,跟随人流上了飞机。
两小时四十分钟的飞行转瞬即逝。当飞机降落在大阪关西国际机场时,窗外正下着绵绵细雨。秋雨中的关西机场显得有些冷冽,玻璃窗上黏附着细密的水珠,将远处的跑道折射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尚远随着人群排队办理入境手续、提取行李。出关後,他跟着指标走向前往京都的特急列车「Haruka」月台。
月台上候车的人不多,冷冽的秋风穿堂而过,带起阵阵湿润的凉意。尚远拉了拉夹克领口,将行李箱靠在身边,视线无意间落在了站在身旁不远处的一位女子身上。
那是一位身穿米白色喀什米尔长版风衣的女子。她身材纤细,乌黑的长发在脑後松松地紮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随风轻轻拂过她白皙而轮廓分明的侧脸。她手中提着一个极具质感的手作竹编提篮,另一只手则推着一只极简风格的深灰色行李箱。
吸引尚远注意力的,并非只是她身上那股优雅而沉静的气质,而是从她那个竹编提篮缝隙中,隐隐飘散出来的一股非常特殊的香气。
那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机场常见的咖啡或面包香,而是一股带着微微草本甘甜、混杂着深沉木质调的油脂香气——那是极高纯度的「太香芝麻油」经过低温熟成後所独有的沉稳气息。
作为从小在油烟与香料堆里长大的料理人,尚远对这种气味敏感到了极点。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个竹编提篮两眼,隐约看到里面用日本传统衬纸包裹着几个精致的木盒,盒子边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乾爽油脂痕迹。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尚远的目光,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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