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焙时间缩短五秒，中间的榛果酱温度再降一度。」林隽的声音平静、冷淡，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出餐吧。」
「好的，主厨！」
小陈端着瓷盘迅速离开。後厨再次恢复了极致的安静。
林隽转身走到水槽旁，打开冷水龙头。她连续漱了三次口，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口腔，却带不走那股沉重的麻木感。她抬起头，看着镜像中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过於年轻却带着疲惫的神色，双眼下方有着长期熬夜与高压留下的淡淡青影。
心因性味觉失调。
这是两周前，她私下去看心理医师与神经内科时得到的诊断。长期处於极限的高压状态、对完美的病态强迫，以及将所有情绪压抑在甜点结构背後的後果，就是她的大脑开始主动关闭感官。
对於一个以风味为生命的甜点师来说，失去味觉无疑是判了死刑。她现在纯粹依靠着肌肉记忆、精确的食谱配比以及对温度的科学控制在工作。她像是一个盲人画家，凭着对颜料位置的记忆在画布上挥毫，虽然画出的线条依然完美，但她自己却再也看不见色彩。
今晚的营业在深夜十一点结束。
当最後一组客人离去，外头的喧嚣渐渐归於平静，林隽独自一人留在洗得发亮的厨房里。她解下围裙，挂在衣架上。那件雪白的围裙就像是一套厚重的铠甲，脱下的瞬间，一股无边无际的虚空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面乾净得只放了一台笔记型电脑与一本封皮泛黄的手写食谱。那是她刚入行时，在法国小镇的工坊里随手记下的笔记。那时的字迹歪歪斜斜，沾满了面粉与果酱的印子，字里行间全是对糖与奶油的热情。
林隽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食谱边缘。
舌尖传来的依然只有一片荒凉的灰色。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深夜台北的雨声打在玻璃窗上。她知道，自己已经退到崖边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所引以为傲的烘焙王国，终将在她彻底失去感官的那一天崩塌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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