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阿青经常夜不能寐,又用数晚的时间雕琢出一座纤毫毕现的莲花阁。陆远将那小巧玲珑的木雕捧到阿青面前。
「东家,这莲花阁……能安神保平安。」他腼腆地说。
阿青看着那层层叠叠的莲花瓣,记忆像浮光掠影般地闪过,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错觉。她早已不记得那个湮灭於岁月的前尘,可因果从不曾遗忘。地狱里的那一念慈悲,如同投入泥中的种子,在无数次生灭轮回里静静发芽。
陆远并非不知人情世故,云栖轩主人的流言蜚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然而当他第一次见到阿青坐在窗前,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与怜惜。
那句「愿你得离此苦」深深沉淀在陆远最深邃的意识里。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阿青给过他的温暖,如今时光流转,悄悄地又回到她自己身旁。
陆远对阿青没有非分之想。他不知她经历过什麽,只觉得人与木块一般,有不同的纹路与木节,有自然的裂缝,唯有接受不完美,才能做出匠心独运的作品。他喜欢她,可也仅仅想让她感到日常的温暖与细致。
有一种感动,无声无息,却能在心底激起千层浪,久久不散。陆远单纯无求的关怀,一点点凿开阿青包裹在灵魂外层的冰冷。
那段修缮连廊的日子,渐渐成了阿青记忆里难得的一段安稳时光。
午後,陆远会到她窗下小坐片刻。有时只是静静地打磨手中的木料,刨花如雪片般纷纷落下;有时则会说起家乡往事——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母亲如何教他辨认木纹的疏密,父亲又如何用一把旧斧头养家活口。
阿青起初只是随口应和,渐渐却开始期待这样的片刻。她让厨房备了热茶与点心,总在他来时悄悄摆在案上;陆远则会将抽空雕琢的小物件,不声不响地留在她伸手可及之处。两人之间没有诗词唱和的风雅,也没有琴瑟相和的默契,却在一句句寻常话语与一件件木雕小物中,悄悄织就了一张最踏实的情网。
阿青渐渐发现,自己竟开始留意起窗外工匠们收工的时辰,只为了能与他多说上几句话——这是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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