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绵长梅雨不仅打湿了青石板路,还顺带泡坏了李医生尊贵的大脑呢。我上周在大学讲台上主持开学典礼时,整整念了三个小时的讲义都没掉一滴眼泪,真不知道您究竟是从哪份临床报告里,得出我是个「爱哭包」的医学诊断?

        既然您主动承认了自己笨手笨脚,那没买到松子糖的罪过,我就直接记在账上了。明日去盘门旧市集若还是淘不着,等你调回上海杏林医院那天,可得亲自去替我排队买九芝斋的桂花糕。

        对了,上海这几日热得像个蒸笼,你回来的时候应该还是一样。而我这两日正忙着修订新学期的欧洲文学史大纲,看得头昏脑涨。

        某些医生的来信,字迹潦草得实在有失体面。

        我搁下钢笔,从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张先前买错颜色印得歪歪扭扭又丑丑的邮票,贴了上去。

        封口前,我想了想。促狭地从书架的厚书里抽出了上个月他寄来的一张医学手稿草图。那是他随手画的,线条横七竖八,把一个复杂的心脏结构图生生画得像个乾瘪的烤地瓜。

        烤地瓜——烤地瓜——好吃的烤地瓜——

        冬日来的时候一定要让棠青去帮我买一整袋的。

        我一边想一边在旁边用红墨水批了个大大的「零分」,然後将李先生他的丑画塞进了信封里。

        这位自诩医术精湛的李医生,明後天收到这幅被退回来的杰作与最丑的邮票时,会在杭州的客房里气成什麽样子。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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