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公司只剩他一个人。
专案又被打回来了。主管的讯息只有五个字:「这也叫成品?」後面没有句号,连骂他都懒得骂完整。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己暗掉,暗掉之後萤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三十岁、油光、眼白发黄的脸。他把手机翻过去盖在桌上。
那副VR头盔的测试程式他跑了半年。半年里薪水没动过一块钱,功劳每一次都挂在别人名下,其中一次他在会议室里亲眼看着自己写的东西被人用「我们团队」四个字带过去,而他就坐在那个人的斜对面,手里拿着一支没有水的原子笔。
女朋友上个月走的。理由她讲得很客气:「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来。」
他当时没吵,只说了一句好。他甚至还帮她把行李搬到楼下,因为那个箱子的轮子坏了一颗,是他上次没修好的那一颗。
未来。他苦笑了一下。他连下个月房租都要算着花——三千八要挪去缴,剩下的分四个礼拜,一天不能超过两百。他上礼拜为了省三十块,走了二十分钟的路去另一家超商买同一款泡面。
工位隔间的灯一格一格暗下去。整层楼的照明是感应的,人走光了它就一区一区关,关到最後只剩他头顶这一盏,把他这一格照得像一座孤岛。
桌上那副头盔是他自己焊的。外壳是别人淘汰的旧机拆下来的,接缝处用电火布缠了两圈,缠得歪歪扭扭;左边那颗螺丝滑牙,他拿棉线塞着顶住。丑得要命,重得脖子酸,可它是整间公司唯一一件他觉得「这是我的」的东西。
他把它扣上。不是为了加班。
只是不想回那个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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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载入画面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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