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一个很欠揍的声音。

        「帮我丢一下。」

        二十几年前的声音,居然比脸清楚。

        我低头看手机。雯雯大概等不到我的反应,又补了一句:「他在找你。」

        我还是没有回。只是伸手碰了一下电脑滑鼠。萤幕重新亮起。图面上的餐桌安安稳稳地待在它第一次被决定的位置。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四十岁以後,人生好像常常会遇到这种事。以为已经改掉的。以为已经移开的。以为不会再放回原位的。绕了一大圈,不知道为什麽,又回来了。

        可是人不是家具。二十二年也不是一张可以按复原键的图。

        所以我没有回雯雯。我把手机翻过来,继续工作。灯具中心。尺寸标注。开关位置。空调出风口。一件一件,全部都有位置。

        这是我喜欢这份工作的原因。三百六十公分就是三百六十公分。墙厚十二公分就是十二公分。如果门打开会撞到柜子,那就把门改方向。如果动线不对,就重新配置。事情总有办法解决。至少图面上是这样。

        不像有些人。明明曾经在你的生命里占了那麽大的位置,後来却连应该把他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前任?好像不是。初恋?好像也太轻。老同学?更不像。我和周承岳之间,从来没有一个很好用的名词。连开始都没有。所以结束的时候,也没有。

        我们没有谁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吧。」後来也没有人真正说:「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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