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东西,不是画,是一些长条形的布,布面上绣着文字,文字的样式和门楣上的一样,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线条的流动感,笔画是舒展的,没有僵硬的折角,行云流水的那种。

        偏殿的房间是精致的,但那种精致是克制过的,每一个物件都恰到好处,但不多一分。床铺在左侧,白色的被褥,叠得很整齐,枕头上放着一朵银色的花,不知道是装饰还是某种仪式;桌案在右侧,上面放着一壶水和一个杯子,壶是瓷的,白底银纹,和她手腕上枷锁的花纹是一个风格;窗边有一株小小的盆栽,银色的叶子,和外面路边的草一样,但养在瓷盆里,整个房间都在用物件的摆放告诉她:这里的一切都是有秩序的。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外面的走廊安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都不停。那些脚步声的节奏都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但每一个都在经过她的门口时保持着同样的步速,没有犹豫,没有好奇,没有减速去看一眼。

        林晓在椅子上坐下去,把手腕上的枷锁往两边转了转,没有转动,很结实。她低头看了看,没有扣子,没有缝隙,完全是一体的,像是从她的手腕上长出来的,只是材质换了。

        然后就是等。

        她原本以为等是一件不需要花力气的事,坐着就行。坐了一刻钟她就发现不是。这个房间的问题在于它太整齐了,被褥的折线是直的,水壶的把手朝向和桌沿平行,那朵银色的花摆在枕头正中,不偏,盆栽的叶片有七片,最长的那片朝着窗户。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完一轮,发现自己没有别的事可做,于是又看了一轮。第二轮的时候她注意到花的角度变了一点点,是她刚才走过去时带起的风吹的,那一点偏差在这个房间里显得非常突出,突出到她想走过去把它摆回原位。她没有动,但那个念头本身让她后背发凉,她进这个房间不到半个钟头,就已经开始学着按它的标准去看东西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06:41,放回口袋,坐着,再拿出来的时候是06:53。中间那十二分钟她什么都没干,就是坐着,可那十二分钟比她赶论文的一整个通宵还长。她开始数窗外经过的脚步声,数到第九组的时候她放弃了,因为那些脚步都不停,没有一组是冲着这扇门来的,数它们除了让她更清楚"还没来"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不同于怕疼、怕麻烦的小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脚下的地面开始往下沉,而她不知道沉到哪里会停,也不知道停下来之后还剩什么。

        那种恐惧不是尖锐的,是钝的,从胃的某个地方开始,慢慢往外扩,把她的四肢都变得沉了一些,呼吸也浅了一些。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枷锁的边缘,指甲划过金属和皮肤之间的缝隙,找不到任何可以撬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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